有些憧憬这些人会谋反,“不办事就地查杀。”

等了太久,桌子铺得又太舒服,许易水不知怎么就趴了上去,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一直感觉有声音在耳边晃荡,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

但这一句,她还听得蛮清楚的。

金銮殿的后殿,寝殿与书房仅隔着一道栅格屏风,屏风那头原本趴着的人影微微坐正了起来,只是这头讨论得正起劲儿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

或者说,没有在意。

“陛下,”陈相国竟也有些苦口婆心起来,“为君者,民心乃是重中之重。”

“老师放心。”

苏拂苓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流民动乱截杀官员,朝廷也很震怒。”

短暂的寂静过后,陈相国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陛下聪慧。”

许易水醒了。

准确的说是半醒,思绪还有些迟钝,但已经在组合自己方才听见的那些话了。

就是说,苏拂苓打算派人送钱过去,让知府她们赈灾,再散播自己会在她们赈灾后让她们回京述职的流言,论功行赏。

不亏心做实事的官员自然不怕,或许还指着立功晋升。

那自知遮掩不过去的官员,要么试图以功抵过,要么剑走偏锋谋反。

若是有谋反的打算,便让梅坞先人一步,带人伪装成流寇匪盗,将人杀了?

朝廷还能以此为由,出兵剿匪。

“对了,”苏拂苓想起了什么,“还要烦请老师去信梅坞。”

“国库告急,查杀官员的私库,便直接充作赈灾吧。”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是劫富济贫。”

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好一个劫富济贫。

许易水读书不多,只能勉强懂得苏拂苓在说什么,将这些一环一环串连起来。

可越是串连,就越能发现其中的险恶与狠损。

每一步都是杀招。

棋局里,朝局里,当这些官员们决定牺牲下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了。

这才是苏拂苓的,帝王心术吗。

那没有失忆的苏拂苓,跟她在上河村那些跳河、争执还有推拉,都是什么?

陪她过家家?

许易水的后背仿佛爬上了一串蚂蚁,从脚后跟到脊椎骨。

书房因为议事,灯烛异常通明,棱格的屏风好像把人分成了无数块儿,一道有一道的金光透过那些块状穿过来。

许易水第一次看见这位久仰大名的陈相国的脸,竟然如此和蔼,两鬓虽有白发,整个人却有些俏皮,就像狸水镇那位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一样。

而就是如此仁善的一张脸,此时看向苏拂苓,听闻她娓娓道来的,穿针引线,细密如网的计策,脸上尽是满意和赞许的神情。

有些像从前她答了某份策论卷,董秀才看她时的神情。

像是在看高足弟子。

像是在看得意门生。

如果不是两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沾着血的话。

其实许易水很清楚这些人都是贪官,都是坏人,都死有余辜。

但真看着晨起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枕边人,笑谈间如此算计人命,许易水还是有些。

世界倾覆。

“许易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相国已经离开了,屏风那头的桌案边传来了苏拂苓的声音。

>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