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澈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是……江领让你来的吗?”
“呦,领哥这么早就回了!”杜思铭站起身,目光落到对方手里那个印着知名餐厅logo的外卖袋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生滚鱼片粥?好香!”又笑嘻嘻地凑近两步,故意拉长语调:“这家店在北外环吧,跑这么远去买,那是真爱了~”
裴南澈被这几声“嫂子”激得心脏直突,咳嗽了两声,纠正道:“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我现在记忆恢复了,跟江总只是上下级。”
“不会,”江领深深凝着他的眼睛,“你才是最要紧的事。”
裴南澈睫毛抖了抖,装没听见扭过头去喝水,江领皱了皱眉,给了杜思铭一个眼神的警告。
【杜思铭】:哈?谁生病了呀?
晚饭后,江领再次积极主动地承包下洗碗的工作,随后又利落地牵起狗绳出门遛狗。
A城是个夏季多夜雨的城市,如果……如果他不在江领身边了,此后无数个雷雨夜晚,江领要怎么度过呢。
那时候小江领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但他依旧保持住镇定,跟绑匪说,他的大脑跟其他人的大脑一样,他靠得是运气,如果不相信,可以再来一盘。
之后他就讲起了那个暴雨夜。那时,小江领和另一个男孩被人绑架,被扔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绑匪跟江领的父亲还有那个男孩的父亲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结了仇,且心理扭曲,不为钱财只为报复。
窗外的车流声和两人间的呼吸声交织在空气中,隔了好一会儿,杜思铭又冷不丁开口,轻轻叹了口气:“其实领哥也是普通人类,你看着他刀枪不入,无所不能,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江领那边回复得相当快,裴南澈也没再犹豫,一秒拨了过去。
从洗手间出来,裴南澈的困意已然消散,杜思铭算算时间,把温水和药片递过去:“该吃药了,领哥叮嘱过。”
他低下头,抹了把眼角,试图掩住泛红的眼眶和那其中汹涌的疼惜。
裴南澈喝着鲜美的鱼片粥,忽然就觉得这种感觉……很温暖,以前生病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去社区诊所打点滴或者干脆硬抗。
裴南澈耳根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这么啰嗦的嘛。”只是嘴上看似吐槽,那槽里却听不出半点不爽,倒像是裹了一层甜软的蜜糖。
就在棋局陷入焦灼之时,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部强行撞破,特警破门而入,绑匪被狠狠掼倒在地,彻底制服。
裴南澈捧着水杯,又抿了两口水,指尖微微蜷紧,闪躲着视线小声说:“这个问题我还在考虑,我……不确定那种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
对方正戴着耳机刷手机,听见动静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嫂子好。”
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智慧的背后,藏着的该是何等的绝望与恐惧,那些从杜思铭口中听到的关于那个雷雨夜的描述,如同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的心口,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
“你去公司吧,”他跟江领说,“你那么忙,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江领的动作无比自然,脸上的表情更自然,只有目光在裴南澈绯红的耳朵尖上落了几秒。
“哦,上下级。”杜思铭微妙挑了挑眉。
很有可能下一秒躺在那片泥泞草地里的人就是自己,失去意识与呼吸。失去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的权利。
裴南澈听着这番“能力不足”的坦诚解释,心口像是漫过了一条温润的暖流,他的胸口轻轻鼓动,看向江领的那双眼睛仿佛落入了一层细碎的光点,漾出一片近乎柔软的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