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羽绒服往下拉了拉。
“还行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吴冬冬的老家在隔壁乌县,对高原气候颇为习惯,比起快喘不上气的封赫池,健壮得像一头活力满满的小牛犊。
顶着吴冬冬担心的目光,封赫池摆摆手,匀了口气道:“没关系…就快到了。”
“还是慢点吧”,吴冬冬一边等他,一边看向不远处礼堂对面的医院,神色向往:“听说玛兰有位很有名的援青医生,姓闻,也是上海来的,一开始上边给他分配的是西宁,零号主动申请下沉到乡县,还自费给医院购置了很多设备,我七姑姥姥的瘤子就是零号切的,恢复得特别好…”
封赫池一顿,猛拍胸口的手停了下来,静静地听他说。
“我听说,零号本来援助一年就可以回去,之后升官发财不在话下,零号却在这里整整待了三年…他是我的人生偶像,如果有机会认识他就好了。”
社会需要理想主义者去仰望星空,以小我融入大我,以牺牲的精神去吃苦、去担当,去成为世人的榜样。
封赫池嘴角扯出一个笑:“祝你成功。”
礼堂与医院隔了一条马路,带队老师和教育局的几位领导一边等人一边交谈。二人走到礼堂正门的时候,恰好医院方向出来一行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老太太捂着腹部行动不便,像是刚做完一场手术。
走动台阶处,老两口折过身,抓住最中间医生的手,热泪盈眶。
封赫池顺着那只满是褶皱的手看过去。
入眼的是洁白无暇的白大褂,内里衬衫完整贴合勾勒出身材,冬日暖阳照在男人身上,给高大硬朗的身子添上几分成熟稳重。
再往上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五官立体,鼻梁高挺,眉骨突出,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不苟言笑时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禁欲疏离。
这张脸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封赫池都会看失了神。
他看到男人伸出手回握住老人的,薄唇难得带了点笑意,骨节分明的手背遒劲有力,比地上覆着的雪还要白皙。
一旁的教育局领导见大家盯着医生看呆了,清了清嗓子,语气自豪又崇敬:“那位是零号,国内有名的医学专家,说起来还是你们的老乡呢。”
男人似有所感,远远地抬眸看过来,教育局领导便疯狂朝他招手,“零号,这些是我跟您提过的,f大来的大学生!”
男人微微点了下头以示致意。那张脸惯常没什么表情,视线依次扫过去,在瞥到封赫池的那一刻,顿了一下,微不可耐地蹙了下眉。
浮生若梦,岁月无痕,封赫池在闻家生活十一年,从小学到大学,金玉繁华皆过眼,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他的“爸爸”越来越讨厌他了。
封赫池咧开嘴角,给零号一个大大的微笑。
零号却先一步移开视线,抽出前胸衣兜的圆珠笔,继续给老两口叮嘱注意事项,再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不料吴冬冬竟把他的手指掰下去,“跟这个没关系。”
吴冬冬搬了把椅子坐下,朝封赫池挤眉弄眼道:“我偶像就是你叔叔吧,我记得他,大一开学时送你到宿舍,那样成熟儒雅的男人竟然亲自给你铺床……”
零号的长相太过优越,几乎过目难忘,吴冬冬昨天见到时就觉得眼熟,吃饭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他心心念念的偶像,就是室友的叔叔。
大学里有不少同学是和封赫池从附中考进来的,所以大一刚入学时,封赫池是“闻家阔少”的消息就传得到处都是,封赫池不愿提起被母亲抛弃的事实,就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