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边小声说:“给她缠足,次次都不老实,死命动,力气又大,我一个人根本按不住她,叫了两个姨娘过来帮忙按着她,哪知她给两个姨娘一人踹了一脚,把两人踢到地上,再不敢来了。她今年都六岁了,还是一双大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言,我脸上挂着的笑瞬间消失了,看向王玉珍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愕。

陈莺莺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遗忘,却又无法真正遗忘的痛苦骤然苏醒——

幼小的身体被几个女眷死死箍在冰冷的床上,一个女眷拽住陈莺莺的脚,把粗粝的裹脚布一层又一层缠上去,随后猛地勒紧,脚骨瞬间传来令人浑身战栗的疼痛,疼痛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疼到陈莺莺视线都变得模糊,却流不出一滴泪。

嚎啕求救的声音从喉咙里横冲直撞地蹦出,任何一个带有人性的人听见都会垂泪,唯独身旁那几个人,她们丝毫没因为听见痛苦哀鸣而停下半分动作。

直至她们听见正常骨骼被强行掰折时那令人牙酸的脆响。

随之而来是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的煎熬……

带头执刑者,正是眼前这位口口声声念叨着“我的小姑受苦了”的嫂嫂王玉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爬上来。

恐惧并非源于眼前具体的王玉珍个人,而是源于这个习以为常地剥夺女性身体自主权,为了将女性束缚在后院而将女性的畸形痛苦视为美丽象征的可怕社会。

王玉珍并没有对我骤变的表情感到意外。

她根深蒂固的封建认知,让她完全误解了这神情的含义。

她以为我和她一样,在为嫣儿那双脚感到羞耻。

她重重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寻求同盟的无奈,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唉!小姑,你也觉得不像话是不是?嫣儿都六岁了还是那么不听话!

再这样下去,一双天足成何体统?

以后哪户好人家愿意娶她?要是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可是要被耻笑一辈子的!

传出去,咱们陈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哪个有头有脸的小姐不是这样过来的?

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不懂,我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看着她忧愁的眼睛,我心底的寒意翻涌。

她已经年近半百,这套恶俗构成了她的认知,我要是试图说服她,大概率会徒劳一场。轻则和她发生剧烈争吵,重则感情碎裂。

但此时我看向那个正认真做着记录,梦想成为天下第一裁缝的小学徒,又想到嫣儿那奋力反抗的模样,一丝火苗在我心底燃起。

恶俗烂矩必须被打破。

或许撼动不了王玉珍,我也绝不能让嫣儿,或者任何我能影响的女孩,再重复无数女性的血泪之刑。

我强行笑出来,说:“嫂嫂不必太忧心,等嫣儿回来我同她好好聊聊。”

我自然不会劝嫣儿缠足,我要劝她读书,教她女子真正的安身立命之道。如果可以……等我开了书坊,站足脚跟之后,我还想把她接到我身边,亲自带她。

王玉珍很高兴,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好啊好啊,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从前那样乖,替我好好劝劝她!”

量体结束,张裁缝告退。丫鬟们也收拾好料子退下了,厅内只剩下我和王玉珍两人。

我放下茶杯,终于找到了切入正题的机会,声音放低了些,试探道:“嫂嫂,若是我日后想再寻个归宿,你能帮我留意合适的人家吗?”

王玉珍闻言,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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