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搬出柏溪雪的名号,弄来一顿饭不算难事。但是柏溪雪既然发话, 明显这事儿就是要她自己搞定。
言真只好在出租车上求姥姥告奶奶, 把通讯录翻烂。
好在当年的老同学多少还有人留在B市发展。言真掘地三尺,终于翻出了个在做美食栏目的老同学。
老同学很讲义气,看在言真当年给她抄了一学期形势与政策作业的份上, 一通电话就杀到老板那儿。
于是后厨锅碗瓢盆一阵响,言真终于把那堆名字像诗词歌赋的菜搜罗到了保温食盒里。
那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正是加班结束的晚高峰,打车软件预计排队时间直逼半小时,言真急得鼻尖冒汗, 路边看见一辆空载出租车, 心一横, 拦住就往上跳。
结果不幸上了一辆黑车。
下车时车费几乎让言真心惊肉跳, 她一边咬牙扫码,一边心中暗誓明日必打电话投诉曝光。
等她回到房间时, 柏溪雪还没回来。
房间里静悄悄一片黑,言真叫了客房服务,把饭菜送去保温,坐在沙发上,如释重负,却忽然听一阵遥远的欢呼声。
零点了。
言真一愣,发现自己的一年,居然就这样在荒唐又混乱的奔波中悄悄过去。
好匆匆的时间。她轻轻地笑一笑,也不再深想,只是安静地等着。
快一点的时候,柏溪雪终于回来了。她啪一声打开灯,惊醒了沙发上盖着薄毯入睡的言真。
“你回来啦?”
她揉着眼睛问。
半个小时前Chris已经向她发来战报,柏溪雪今晚又是红毯照大爆、拿奖拿到手软的一夜,粉丝狂喜、通稿狂飞,庆祝一雪金蛇奖前耻。
但本人的脸上却有淡淡的疲倦。
她懒懒地踢掉脚上那双鳞片闪闪的绿色尖头高跟:“嗯。”
礼服是品牌方的高定,已经脱了还回去,但她脸上妆容犹在,在便服的衬托下如一层精美的假面。
言真看见她脚后跟又有暗红的擦伤,心中叹息,主动站了起来:“你饿了吗?”
“你想吃的那家菜我已经订到了,”她边说边往外走,“我现在端过来。”
“不用了。”
柏溪雪却忽然说。
“今晚已经饿过头了,没什么胃口,”她眉目中有化不开的疲倦,“算了吧。”
言真的动作僵在原地。
就这样算了?
一整晚的努力付之东流,但她也不能说什么。
算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笑容:“好——”
“等下。”
柏溪雪却喊住了她。
她盯着言真,似乎想了想,又说:“我好像又饿了。”
“上菜吧,我去卸妆。”
一顿迟到的跨年饭。
烟花已经在零点放过,此刻窗外寂静无声。
饭菜没有愧对厨师的名声和言真的努力,汤汤水水,很是清爽鲜美。
言真原本没有什么胃口,一勺松露豆腐落肚,竟也觉得胃有些微微地暖了起来。
她忍不住又小小动了一筷子,然后喝了小半碗扁尖老鸭汤。
一抬头,柏溪雪居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她脸上惊异的神色被柏溪雪捕捉到,对方不自然地放下了筷子:“……干嘛?”
“只是我不爱吃这道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