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华性情里的执拗,已经顽固到了会将她毁掉的程度。蒙山上的大荒遗族,蒙山下的谢以之,一切都昭示着她从来不肯将过去放弃。
她不肯舍,那只能被平襄舍弃。
这是彤华第二次如此狼狈地陷入昭元的法阵。可惜上一次在两仪山时,昭元本是无心杀她,教训过便放手,而这一次平襄是铁了心地要杀她,那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昭元没有什么得胜的喜悦,相反,在尊奉平襄命令来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生出一种寒凉的悲意。
这一场无用便舍的无情死局里,如果不是彤华,也许就是她了。
昭元看着自己的妹妹,她的可怜从来就不是今日落败在她的手里。
她心中还是生出了三分怜悯:“你一直执著于段玉楼,直到今日都还在追查他的死因,我也可以告诉你实情——卫帝命人在青云道截杀他的时候,是我命人在那里杀了段玉楼。”
她目光在彤华身下的法阵轻轻扫了一眼,口中道:“他的确很有本事,虽然是一个凡人,居然差一点就破了这个杀阵。若不是经过了他,这个法阵也不会继续精进,今日再一次困住了你。”
她看着彤华如同猎物落入牢笼却依旧不肯服输的双眼,淡淡道:“同死此阵,也算予你们同归同去了。”
印珈蓝设下毒计,借白沫涵毁去了段玉楼的修灵道,让卫旸得以有足够的胜势,将他困杀在青云道。
但真正让他毫无反抗之力走向死亡的,是昭元精密而谨慎的杀阵。
段玉楼死于神明的暗杀。
这才是彤华追查许多年的真相。
彤华听见她这么轻易地说起了段玉楼死去的情形,心绪起伏,神力激荡之下被法阵反制得也就愈发厉害。她脖颈上的青筋迸起,眼中被压迫出一片通红的血丝。
“段玉楼只是一个凡人。”
昭元眉心微微皱起,沉声道:“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
她看着至今仍不知悔改的彤华,试图让她看清自己行事的荒唐:“他是步孚尹。”
彤华瞳仁骤缩,紧紧地盯住了昭元——
昭元年长了彤华一千余岁。在彤华出生的时候,她已经是定世洲足以独当一面的神主了。
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彤华会威胁到昭元的继承者地位,包括昭元自己。
小时候的彤华,实在是个很乖巧的神女。昭元看着彤华长大,估摸着如果这样下去,她大约和上天庭所有避世的神女一样,最后会安安静静地在封地中,一直守到时间尽头。
一切都是从遇到步孚尹开始发生变化的。
天岁神族获罪,天帝长晔率天界部众攻打大荒,因涉及到创世诸神陨落之事,连定世洲都不曾保持中立。
那时昭元觉得平襄下令出战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也曾向平襄进言,但平襄态度非常坚决,并不曾与她多说什么,只是以创世神之死为理由,命使官前往。
昭元直到跟随平襄到达大荒以后,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参与这一场屠杀。
在她看来,作为三界平衡监管者的定世洲,决定参与这样的战斗,即便有完全正义的理由,也并不十分明智。
好在平襄只是去了,却没有让使官做任何事,只保持着一种旁观的姿态。昭元因此也不曾出手,消极面对,想着早日回到定世洲作罢。
谁料天岁诸族即将完全覆灭、就只剩下一个少君恂奇的时候,彤华却突然出现了。
昭元根本想不到彤华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拦在长晔的面前。她更想不到的是,那只已经遍体鳞伤、杀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