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来的浓烈又迅猛,东方吐出鱼肚白的之际,五菱宏光已经摇摇晃晃开回了月涂山。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将村寨寂静的早晨撕开了一道口子。
车内熟睡的人随着汽鸣声悠悠醒转。一道刺耳的哭喊声划破了众人的最后一层朦胧。
吉左布度的母亲依旧杵着拐杖,佝偻着脊背,晃晃悠悠的朝着车子走来。方才靠近,便哭喊着奔向座位上儿子冰冷的尸体,对着儿子肿胀青紫的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央文站在车旁扶着摇摇欲坠的老人,也不作安慰。
老人的哭喊惊动了村里的狗,狗吠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交相呼应。月涂山的村民们也在哭喊声中悠悠醒转,揉着惺忪的双眼站在门前观望。
组长家离平坝只有百米远,车子鸣喇叭的时候,高尝和依左就醒了,匆忙收拾一番便往下跑。
山间的清晨是寒凉的,涂月迷迷糊糊的从车上下来,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给带队老师汇报情况。
高尝和依左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站在人群背后蓬头垢面,瑟缩着身体,扒拉手机的涂月。又心疼又想笑,匆匆跑过去关切道;“你还好吗?涂月。”
涂月噔噔噔跑过来抱住依左取暖:“哇啊,好冷啊,我的天。”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当然冷啦。”依左收紧双手抱住涂月。
“人没有救活。”涂月突然沉声道。
“不怪你们,这么久才送过去肯定来不及了。”高尝拍拍涂月,柔声安慰。
“宝贝儿,你要不要先回去换件衣服,收拾一下再来。”依左提议。
涂月吸了吸鼻子,便往依左怀里更缩一点,瓮声瓮气的说着:“没事儿,一会儿就出太阳了。”
三人于是沉默无言,缩在一起观望着前面的人群,不拍照也不录音,因为这个场合似乎不适合他们做任何行动。
平坝上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大多是吉左布度的家支成员。当然也有远远站着凑热闹的其他家支成员。
也不知道是谁拿来了一个担架,放置在地上。一小伙儿便从车上将面色发肿到青紫的吉左布度抱下来,放置到担架上,用白色的布料盖住。
吉左布度的母亲在经过一番声嘶力竭过后,也安静了下来。面如死灰的蹲坐在儿子的尸体旁边,用一双黄黑色长满老茧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儿子的脸,又顺一下他的头发,边抹眼泪边重复这个动作。
周围的人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轻柔的做着这些动作,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也不免泛起一阵阵酸楚。
时间在无声的哭泣中消逝,月涂山重新被白日包围。人群一波接一波的汇合,哭天喊地。待到七点左右的时候,有两个人抬起了担架,跟随前面带路的几人,向着吉木家的方向走去。
吉左家支的其他成员走在担架后面,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涂月三人也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前面是央文和那位老妇人。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杵着拐杖,在央文的搀扶下往前挪步,跟不上队伍的节奏,慢悠悠的掉在了后面,却依旧固执的往前追赶。
长长的队伍里,有的人面带悲愤,咬紧牙关;有的人面色苍白,略带疲倦;也有的人充满兴奋,手舞足蹈的走在队伍中间,和前后的人谈笑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吉木家。
吉木家的男人们不见了。惹祸的儿子躲了起来,酒鬼父亲在得知儿子闯的祸后以酒消愁醉倒在野外,不省人事。只有吉木家的女主人和几个女儿堵在门口,拦截着抬尸的人。哭喊着:“不准进,不可以进去啊。”
女子毕竟要弱小一些,推拉之下便被弄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