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总让封赫池觉得,抽屉下面有更重要的、对方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这次用到的工具没有昨晚多,只有几瓶简单的药水,封赫池像之前一样,脱掉上衣,头埋进抱枕里。
酒精棉球按压在伤口,并没有很疼,却有一种酥麻的震颤,搭在沙发上的足背不自觉绷紧。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手微微一顿,再压上去时,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封赫池轻轻呼出一口气,问出好奇许久的问题:“没钱治病的病人,您都会为他们申请诊疗金吗?”
这样会不会有更多的人以没钱为名,把责任推给医院?
“县里的医疗资金紧张,有些病情需要做取舍。”零号点到为止。
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封赫池却听懂了。就像各个省份参差不平的高考分数线,同样的分数,在某个地区可能会落榜,换一个地区兴许够上重点。同理,同一个病情,如果在大城市,可能成为“取”的对象,而如果在资金不充足的小地区,可能面临被舍弃的风险。
“如果被舍弃,是不是只能等死?”封赫池抿了抿唇,心想如果他没有被王月英送来上海,且不提留在松阳县能不能考上大学,即使撞大运考到一样的位次,进F大也是痴人说梦。
人生之残酷,莫过于知之甚多,却无能为力。
男人没有回答,沉默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或者您考虑一下回上海?”封赫池轻轻攥着拳,拐弯抹角说出心里话,“上海的资金足够充足,医保缴费高、药品目录也多,至少至少能救更多的人,不用眼睁睁看着”
对于心软的人,最好的办法永远是远离苦难,只要看不见,就可以安慰自己当作不存在。
零号正是心软的人,这一点从方建国去世就能看出来,如果不心软,零号不会历经艰难为方建国争取赔偿金,更不会收留他这么多年。
男人的指尖摁压过纱布边缘,语气缓缓,“上海的医生足够饱和,只要想救,总能救得过来。”
封赫池一愣。这是对方第一次正面回答留下来的原因。上海的医生足够多,不缺零号一个,不止上海的病人,全国各地的病人去到上海,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
但这里不一样,石护士长曾告诉他,在零号来之前,这里连简单的支架植入都做不了,零号凭一己之力,提高了全县乃至全市的重症患者救治率。
如果这就是意义
封赫池转过头,看着男人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揉过他的后背,掌心的薄茧带出微微的刺麻。以前他就觉得男人的手握起来非常舒服,有些凉却又感觉很暖,像坎坷不平的月球表面。
和后背一样热起来的,还有他的脑子。手指攥紧身下的沙发垫,封赫池问道:“如果您一直留这里,等我研究生毕业,可以过来找您吗”
注意到男人抿紧的唇角,封赫池解释道:“我不是来添麻烦,我意思是,我们专业在这里找工作不算太难,像是水资源或者鸟类保护的NGO组织、社科院、人才选调之类的,每年都有师兄师姐过来”
男人站起身子,把药膏收进药箱,医疗垃圾丢进垃圾桶,不着痕迹地打断他,“收拾东西,送你回招待所。”
不是话题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封赫池连忙说道:“我明天上午的火车。”
他住进零号的公寓那天,吴冬冬就帮他把行李箱拉过来了,招待所已经没有他东西,他原计划是明天上午直接从公-->>